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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印象
沧桑江厦街
发布时间:2009/5/6 14:43:36  浏览次数:3519
 


作者    戴 骅

        在宁波,你可以不知道中山路,也可以不知道解放路,却不能不知道江厦街,因为过去这条街与宁波城的关系好似人的躯体和肝脏的关系一样密切。清朝末年以来,曾经有过一句谚语:“走遍天下,不如宁波江厦。”这句宁波话流传得很广,凡是有宁波人经商和生活过的地方,几乎都可以听到;这句宁波话包容量很大,将宁波人近现代以来一切业绩和辉煌似乎都凝聚在其中;这句宁波话又有些张扬,竟将宁波城内的一条江厦街投放到“天下”去称雄。的确,江厦街曾经是宁波城里最繁华、最富庶的地方,名闻大江南北,因而很让宁波人自豪。对宁波人来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不管面对的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常常喜欢说“走遍天下,不如宁波江厦。”
       江厦街是宁波城内一条老街,南起灵桥西堍,北至新江桥南堍,长不过四百余米。“江厦”名称的由来,是源于宋代时,在城墙外的奉化江边曾有一座“江下寺”,宁波话里“下”同“厦”谐音,所以后来慢慢地就被人们叫作“江厦寺”,而寺前的路也就称为“江厦街”。
     江厦街历史悠久,宋代时,江厦一带就是宁波(当时称明州)对外贸易的重要港口,来往海船频繁,商贸繁荣。到了清末民初时候,江厦街发展进入了鼎盛时期。当时,江厦街分为糖行街、钱行街、半边街(鱼行集中地,单面临江泊鱼船)三个街段,统称为江厦街。在那个缺少汽车和自行车的年代里,街面虽然只有五、六米宽,往来人员熙熙攘攘、匆匆忙忙,却并不让人感觉拥挤。两侧大多是两层木结构建筑,商行密集,却布局的整齐;生意兴隆,却交易得有序,成为宁波乃至浙东十分有影响的金融和商贸地方。
     江厦街的主要特色在于:
     一是钱业集中。江厦街的钱业是宁波最集中的地方。宁波早在1736年时(清朝乾隆年间),钱庄业就已相当发达,开始,由于各钱庄进行钱市交易的固定场所不多,只能设在奉化江边的滨江庙。1770年至1788年间,江厦街区连遭大火,烧毁了沿江许多商铺。钱庄老板以其敏锐的眼光和资本雄厚之优势,逐渐挤进江厦这块交通便利、人多气旺的地盘,在奉化江沿岸建造起一幢又一幢砖木结构的钱庄。到了清末,宁波市的大多数钱庄都进入这里,成为宁波金融业的大本营。钱庄多,便有了“钱行街”的名称。钱庄多,钱庄老板也就多,于是,人们就编出了一句宁波话:“江厦大先生,走路慢腾腾”(这里“大先生”就是指钱庄的老板;“慢腾腾”反映了老板们走路时一摇一摆的悠闲姿态)。说来奇怪,“钱行街”越叫钱庄就越多,1926年,战船街上钱业会馆落成时,宁波有大同行63家,5年又增加到70家,其中有67家设立在江厦,还有90家现钱兑庄中的三分之一也开设在那里。资金划拨,银钱出纳,高度集中在一起。
     二是商铺林立。短短几条街段聚集了有名号街店铺达162家。江厦街的江边就是码头,北方的河北、山东,南方的福建、广东,所带来的南北货物;宁波三北的棉花,鄞西的草席、药材,奉化和上虞的豆类,舟山的水产干货,新昌、嵊县等地的大宗土特产品,大都集中到这里集散交易。
     三是交易的商品门类非常齐全。160多家店行中,有南北货、糖果罐头、海味、鲜咸货、杂粮、绸布、花麻、麻袋、杂货、竹林藤、草纸、柴煤、电料、瓷器等,还设有商轮公司、冰船、糖坊、油行、伞行、蔬菜行等行店、公司。各行业交易极广。从水弄口到灵桥(老江桥)是半边街,这里都是鲜咸渔行,又是舟山鱼场大量鱼货的集散地。每当鱼汛季节,半边街一带江边鱼船桅樯林立,鱼商客户纷至沓来,渔行交易一片繁忙景象。
     江厦街这种集金融、商贸、物流、航运和码头于一体的繁荣景象,在全国都是极为少见,所以影响力非常深远,以至过去外地人知道江厦街就知道宁波,知道宁波就知道江厦街,江厦街几乎成了宁波的代名词,着实给宁波人争足了脸面。
     但是,就是这条在宁波人心目中十分兴旺的江厦街,自近代宁波五口通商以来却遭受过四次大劫难。
     第一次是在太平天国时期。1861年12月9日,太平天国将领范汝增、黄呈忠为拓展浙东根据地,率部攻占了宁波城,但只经营了五个月,就在清军和英国、法国联军的进攻下撤出了宁波。1862年5月10日,太平军自知力量薄弱、宁波难以固守,却仍顽强地在江厦一带城墙上打了一场保卫战。那天,停在江北岸的英国、法国军舰首先向宁波城东开炮,由镇海方向驶来的清军七、八十艘木帆船配合进攻。范汝增在城墙上一面指挥太平军向英法舰队开炮还击,一面组织人员抢修被炮火轰塌的城墙和炮台,整个江厦街区炮声隆隆,硝烟弥漫,战斗非常激烈。这一仗从上午打到下午时,江厦街段的城墙已多处被毁,英军、法军和清军纷纷从断墙爬上来,法国舰队司令耿尼兴奋地亲自督阵。这时,躲在城墙内侧的太平军战士突然杀声四起,有的用长矛刺,有的用石头砸,艰难地将中外联军打退。狂妄的耿尼没想到在登云梯时,被太平军的枪弹射中,重伤后死去。太平军一直战斗到傍晚,终因寡不敌众,趁夜色从西门撤出宁波。无情的战火使江厦街的商业和钱庄业破坏很大,有着130多年历史的钱庄交易场所滨江庙也毁于战火。
     第二次是1935年5月间。1932年上海因“一二·八”中日淞沪战争而经济萧条,紧接着世界性经济危机又波及中国,给宁波的经济和金融业带来严重的影响。1933年,棉布、百货、糖业、药业、水产等相继出现营业艰难,有的出现倒闭;钱庄放出的款不能收回,有的打折归还。开始,宁波的钱庄凭借自身的资本雄厚、经营灵活以及过帐制度等优势,对金融危机尚有一定的抵御能力,在1935年时上市钱庄还有114家,现兑钱庄34家。但是,因上海、武汉等地倒闭的钱庄与宁波钱庄股东有着密切连带关系,引起存户疑虑,从而产生了严重的金融信任危机。从7月28日开始,储户将存款纷纷向银行转移,一时间,提存风潮犹如夏季洪水不可阻挡。这时,各官办银行便趁机以“利息优厚,责任无限”的广告诱揽业务,因此在7月28日到8月6日短短10天之内,相继有30多家钱庄停业倒闭。到1936年时,江厦街钱庄只剩下大小同行24家,不及原来的三分之一,宁波的钱庄业从此便一蹶不振,由银行来把持了整个金融业。
     第三次在抗日战争时期。1937年7月7日抗战全面爆发后,日本飞机多次轰炸宁波城区,许多商家害怕敌机轰炸,纷纷“保存实力,以留后步”,致江厦街商业凋落。抗战胜利后,江厦街本可振兴一番,但由于物价飞涨,各商家生存艰难,江厦街终未能恢复昔日繁华的景象。
     第四次是在宁波解放初期。1949年6月至9月,盘踞在舟山的国民党军为了阻挠我解放军进攻舟山群岛,派飞机对宁波市区的江厦街等重要目标多次进行狂轰滥炸。9月20日,由轰炸引起一场空前的大火,将整个江厦街许多砖木结构房屋烧毁,一片断垣残瓦,惨不忍睹。当时江厦街地区直接受灾的商店共有620家,多数为规模较大的批发行号。从此,这条在宁波市乃至浙东地区最繁华的商业街道大伤元气,成为历史的陈迹。
     1951年,宁波市政府对江厦街进行了重建拓宽,但马路仍旧不宽,房屋凌乱,商铺不旺,旧貌犹存。1987年开始,市政府对江厦街进行改造,拆除了东侧沿奉化江的店铺和房屋,一部分作为拓宽江厦街之地,一部分建起了江厦公园;对江厦街的西侧也进行了改造和新建,现在有红光家私城、华联商厦、邮电大楼,还有百年老店“冯存仁药店”。
     今天,江厦街已很难找到旧时的面貌,也难再现昔日的景象,不管你是宁波人还是外地人,眼中的江厦街已不是繁华的商业、金融中心区,也不像中山路、开明街那样吸引过路人的眼球。但是我以为,江厦街仍应是宁波的第一街,因为它是宁波与海外贸易的始发地,是宁波国际港口的发源地之一,是“宁波帮”名震海内外的精神圣地,是宁波人创造金融、商业辉煌的历史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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